吳梅
每當看到頭發花白、滿臉皺紋、腳步蹣跚的老人時，我總在瞬間就想起了您——外婆。又到清明節了，遠遠近近的山坡上掛上了五顏六色的清明紙花。外婆，不知您的墳前是否也有人早早地去過？我此時感到深深的內疚——算一算， 您離開我們已經十年了，我只在屬于您的第一個清明節時去過。那天的天氣和今天一樣，暖暖的陽光，輕輕的和風。我心情沉重地走到您的墳前，墳上已長滿小草。我看著想著，想著回憶著，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跪在您墳前，撫摸著冰涼的石碑，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讓我痛哭流涕。任我怎么哭喊，您始終沒有一點聲息。后來，為生活奔波，遠走他鄉。逢年過節焚紙、燃香、鳴炮之類的事都由母親操辦。外婆，您在九泉之下不會怪我吧？
時間流逝，記憶堆積，許多人和事都在回憶中慢慢模糊，甚至消失。外婆，唯獨您的樣子在我的腦海里依舊那樣清晰：您頭頂長年盤著的一條長長的青黑色的棉布頭巾遮掩著齊耳的花白短發，額頭上爬滿一道道日益增多且不斷加深的皺紋，那里面盛放了您一生的悲苦與滄桑。渾濁的眼角不時流出幾滴粘稠的淚花兒。您時常愛穿著一件深藍色厚絳咔布料的衣服。一雙不算秀氣的“小腳”走路很快。您操著一口濃濃的柳林口音，聲音洪亮。
外婆，您的一生充滿艱辛坎坷——您母親只生下您一人，正在您需要他們幫助的時候都相繼離您而去。我母親的哥哥在出生的第三天就夭折了，外公又過早地離開了您。我依稀記得外公去世的情景，您沒有過多的話語，淚水在您臉上一串串滑落卻聽不到您的哭泣聲，您強忍著悲痛把外公風風光光地送上山。那些年，我父母奔走于工作，就把我們姊妹四個都相繼甩給了您。因此，我們也一直喊您為奶奶。您很高興我們這樣稱呼您，每當聽到我們甜甜的喊聲，您微笑的臉像一朵綻開的花……
外婆，我跟隨您的時間最長，你我相互陪伴多年。兒時，我常常躺在您懷里聽著您的心跳進入夢鄉，趴在您的背上聞著您淡淡的發香捕捉生活的色彩，您彎曲的脊背承載著我快樂的童年。您勤勞、勇敢、善良、堅韌的品質深深地影響了我。那時，我整天跟著您，目睹您屋里屋外日夜操勞的身影。您的勇敢為我驅趕心里的恐懼，您的堅韌教我學會面對困難和挫折，您的慈愛讓我的童年充滿幸福和快樂……
如果說，人真的有第二次生命，那，您就是給我第二次生命的人。您和病魔作斗爭、與險境周旋，一次次把我從死亡邊緣拽了回來。我和您之間的那種感情，也許除了我沒有他人能夠體會。我們姊妹四個都是您一手帶大的，您最疼愛我，您說我生下來就多災多亂，說我生性乖巧、溫善，少不了多受一些委屈，于是，您就把愛多給了我一點。每當您護著我的時候，別提我心里對您有多感激。那時，我心想，我要快快長大，掙好多好多的錢好好孝敬您，讓您不再操勞，讓您享享清福?？墒?，您竟然連我買的一斤冰糖都沒吃完就悄然而去……我沒有看到您離去時的容顏，我想您一定是微笑著離開的。您把健康的我們一個不少地交到我母親的手里，您已經知道我們都已相繼成家立業，您沒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了，是嗎，外婆？
我小的時候，您常常用手輕撫我的額頭，意味深長地告訴我將來某一天，您會離去，去一個我再也找不到您的地方，您會保佑我幸福快樂。那時的我不懂這些深奧的話語，我以為永遠都不可能有那一天。在十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天，在我不經意間，您真的走了，去了一個古今哲人都無法猜透的地方。我的生命里不再有您的只言片語只有無限的懷念，懷念您溫暖的懷抱，懷念您慈祥的樣子，懷念您發稍淡淡的頭油香。
外婆，您安息吧！我將揣著這份深深的懷念直到永遠。
寫于2009年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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