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青年節當天，武漢五環體育中心，空氣里彌漫著草皮被太陽曬過后的清新氣味，武漢華工科技隊迎來了自己的主場。
當李昊昆助攻張瀟逸把比分改寫成3比0時，兩個年輕人在角旗區額頭相抵，他們為自己慶祝，為球隊的勝利相慶，也感染了現場觀眾。
今年的“五一”假期，在楚超這個省級群眾性足球賽場，我們看見了眾多李昊昆、張瀟逸們飛揚的青春模樣。在楚超開賽以來的日子里，從賽場上的拼搏到看臺上的加油，再到賽場外的祝福，我們也看見了青春的聲浪如何陣陣回響。
（一）
如果不是因為楚超，很多年輕人的名字，或許只在小范圍為人知曉。
18歲的黃石本土小將黃焱祥，來自大冶實驗高中，從大冶金山店鎮的鄉村球場起步，一步步從校園聯賽踢到了省級賽場。客場對陣恩施小土豆隊一役，幾分鐘內兩腳“世界波”，讓很多人記住了他的名字。
就讀于十堰市東風高中高二的小將景天麟，已在足球之路上奔跑了7年，在十堰武當隊與荊州恒隆隊的對決中，他以前鋒身份首發出戰，憑借全場全力以赴的拼搏勁頭，當選該場比賽MVP。
還有中南大學的20歲學生高響，回鄉加盟黃岡隊，首戰獨中兩元，他曾是2025年“湘超”的最佳運動員。襄陽隊對陣仙桃隊的比賽中，4粒進球有2粒來自襄陽本地的高二學生——襄陽二十四中的周積禹和襄陽六中的肖傲揚。
體育運動包含強大而豐富的精神力量。在楚超賽場，我們看到，這種精神力量具象化為勝利時的高興與淚水，失敗時的冷靜與韌勁，隊友間互相補位的默契配合，對手間超越勝負的相互尊重，還有日復一日、永不言棄的堅持。
青年是這種精神力量最純粹的表達者、最忠實的傳承者。體育具有不可替代的身體在場性，它讓青年走出自我的小天地，在與他人協作、與對手較量的過程中，找到連接與歸屬；在高強度運動帶來的生理極限體驗中，釋放壓力與焦慮；在追求明確目標的訓練與比賽中，找到生活的意義。
沒有高額年薪，沒有豪華大巴，沒有私人營養師，他們中的很多人，踢完球可能還要去上班、上課。人們記住他們的名字，不是因為他們的球技趕上了梅西、C羅，更主要的是因為他們純粹地把自己毫無保留交給比賽，用熱愛、用行動、用一件件戰袍，寫出了青春的故事。
（二）
到目前為止，楚超各場次的觀賽人數，大體上都接近或超過萬人級別。
當我們把目光從記分牌上移開，去審視那些撲面而來的隊徽意象、球員血性以及看臺上的文化符號時，那是一幅更大的青春組畫。
楚超亮相前后，在抖音、小紅書、微信等社交平臺上，關于它的二創內容一直層出不窮，而主導或張揚這些話題風向的，正是年輕人。他們用玩梗、造節、分享等方式，將一場區域性體育賽事，變成了帶有強烈身份認同的文化符號和社交語言，他們不僅僅是看客，更是這場大眾體育活動的重要參與者和定義者。
2008年北京奧運會，7萬多名賽會志愿者中，70％是年輕人，這種在規模和影響力上都達到新高度的志愿服務現象，創下奧林匹克史上首個專屬稱號——“鳥巢一代”。在楚超賽場，從當撿球員、擔架員、牽旗手，到司職初檢口分流、閘機驗票、看臺引導、停車指引，再到服務客隊球迷休息室、看臺造勢配合等，許許多多年輕的志愿者，用他們的在場與陪伴，獲得了成長體驗，展現了城市的熱情與包容。
楚超打到今天，無數可愛的球迷，有的來自自己的家鄉，有的來自外地，有的是和爸爸媽媽來到比賽現場，有的是和同學朋友來到陌生的城市，鏡頭掃過的地方，我們總能看到熱情洋溢的臉龐，他們參與了和賽事的互動、和城市的互動，共同創造了豐富、鮮活的楚超表情庫。
還有不少足球愛好者的青春DNA被喚醒。有人說，二十幾歲的時候蠻想贏，現在輸贏都無所謂，主要是鍛煉一下子，打完球在一起聯絡一下子。還有不少球迷家長化身引路人，帶著孩子走進球場、感受賽事，在孩子幼小的心靈種下“種子”。
放寬視野，楚超其實是一個巨大的“青春現場”。這不是因為參賽的、觀看比賽的都是青年，而是因為這項賽事擁抱“玩味”，不是“端著”，它用開源性，讓賽場內外不同年齡的人群，都能接收到它散發出的歡樂信息，用輕松感，稀釋了競技體育的殘酷一面，帶動無數人參與一場“大團建”。
（三）
最近，“奧德賽時期”這個詞引起了不少討論。
一些年輕人借用古希臘神話中奧德修斯海上漂泊的故事，用來形容自己反復試錯、探索的青年階段。這個詞，是個混合了多重意味的詞，有困惑，也有堅韌，有希望之光，也有奮進之志。
總體上看，現在的青年在物質基礎、知識獲取、了解世界等方面，都已今時不同往日。
“70后、80后、90后、00后，他們走出去看世界之前，中國已經可以平視這個世界了，也不像我們當年那么‘土’了……”2021年全國兩會期間，習近平總書記講的這番話，深刻詮釋了時空背景變化帶來的巨大變遷。這種變遷，不僅指穿搭、口音、形象氣質，而是新的心理起點。平視，意味著不再以他者為唯一標準，而是建立起自己的評判坐標系，不妄自菲薄，也不妄自尊大。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成人禮。
與此同時，我們也看到，現在的青年又面臨著他們的成長和發展問題。比如學習、工作、生活背后的壓力，背后的人生愿景、向上空間等。每一代人的青春都有其現實的遭際，都有其不得不去攀爬的峭壁。
從楚超內外，我們能讀出當代青年的什么呢？
他們有家國情懷，也有個性張揚。“站在球場上，你會覺得你代表的不是自己……我們來自家鄉，我們為家鄉而戰”。鄉土是家國的微小單元和具體縮影。一個人對故鄉一草一木的情，經過同理心的延伸，很容易轉化為對具有相似風土人情的廣袤國土的熱愛。這樣的情感表達是真摯的，充滿活力的，并體現于一場場比賽、一次次吶喊。很多青年用最質樸的方式愛著自己的家鄉，又用極具個性化的方式表達著自己，他們不刻板，不沉悶，如此活潑，如此有生氣，有時讓人忍俊不禁，有時讓人會心一笑。
他們有責任擔當，也有從容自信。在賽場奔跑，那就把球踢好；做啦啦隊員，那就把氣氛搞好；當觀眾，離開時連一片垃圾也不留下；贏了，高興；輸了，沮喪一會，生活繼續。楚超的綠茵場之外，還有無數個這樣的“主場”——鄉村振興的田間地頭、科技創新的實驗室里、國際交流的舞臺上……同樣有許多這樣的青年，他們不被單一的成功標準所束縛，不被傳統的成敗敘事所困擾，不是一些人眼中的“溫室花朵”。
他們腳踏實地，也仰望星空。楚超賽場上的球員身份各異，時至今日，很多人可能仍然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平常在做著什么呢？也許和我們一樣，遭遇著學業繁忙、工作壓力，但因為足球，來到了熟悉或陌生的球場，認真地對待自己，認真地對待自己的熱愛。“腳踏實地”關乎生存與根基，“仰望星空”關乎方向與意義，前浪翻涌、后浪奔騰，一浪推一浪，一個國家和民族的基業，就遵循著這樣的規律。
近日，習近平總書記回信勉勵中國青年五四獎章暨新時代青年先鋒獎獲獎者代表，“帶動廣大青年把個人追求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立足各自崗位不斷創造新業績，在新征程上貢獻青春力量”的深情寄語，激勵人心。
在時間的無限流轉之中，青年永遠代表著未來，代表著希望。在體育的賽場，在更多的現場，青年的不易，青年的奮進，是一體的。關心如河流，流到他們身邊，奮斗如光芒，照進更多人心里，中國故事的青春注腳，就會更加動人。
湖北日報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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