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竹山網消息 寶豐鎮水田坪村,有一條“山高石頭多,出門就爬坡”的崎嶇山路。這條路,64歲的胡益明走了整整48年。
日前,胡益明依然站在那間約30平方米的教室里,同時教著6個孩子——學前班、一年級和二年級。這是水田坪教學點全部的“家當”,也是這位老教師近半個世紀的縮影。
從1978年初登講臺的青澀少年,到如今鬢發斑白的銀齡教師,胡益明把一生最寶貴的時光,都奉獻給了這所大山深處的教學點。他用48年的堅守,兌現了“只要孩子們需要,我就不走”的承諾,讓深山里瑯瑯的書聲不絕于耳。
一句承諾,扎根深山半個世紀。
1978年,16歲的胡益明初中畢業,是村里唯一的“秀才”。
那時的水田坪,地處偏遠,山高路險,因環境惡劣,很少有老師愿意留下來,許多孩子面臨失學。看著鄉親們期盼的眼神和孩子們渴求知識的目光,這位土生土長的山里娃做出了一個決定:留在村里當一名民辦教師。
那一年,他卷起席子走進了水田壩教學點。所謂學校,不過是兩間破爛不堪的泥瓦房,不通車、不通水、不通電。下雨天,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學生們只能在漏雨的教室里搬來挪去。晚上,他就在煤油燈下備課、批改作業,第二天一早,臉上常被熏出兩道黑印子。
然而,艱苦的環境沒能動搖這個16歲年輕人的決心。當他第一次走上講臺,看著下面一雙雙純凈而充滿渴望的眼睛時,他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爭做一名優秀教師,為山里的孩子貢獻光和熱。
這一干,就是48年。
復式課堂,一個人撐起一所學校。
三個年級,一間教室,就他一個教師。這就是胡益明最初面臨的現實。
復式教學,意味著在同一節課上要同時教授不同年級的學生。剛開始,他也曾手忙腳亂:給一年級講生字時,二年級的孩子在做題,三年級的孩子在預習;這邊還沒講完,那邊已經有人舉手提問了。課堂一度像“一鍋粥”。
但他不膽怯、不氣餒。教學內容如何穿插?課堂動靜如何搭配?學生如何分層?這些問題日日夜夜縈繞在他的腦海里。在不斷摸索、總結、試驗中,他逐漸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創造了一種“多級合作,以高導低”的教學方法,有時讓同年級的學生優劣組合,有時讓不同年級的孩子高低搭配。他注重培養孩子們的合作意識,并將其滲透到日常教學當中。慢慢地,他的課堂變得井然有序,教學成績也日漸顯著,在全鄉同類學校中名列前茅。
學校缺乏體育設施,他就帶著孩子們拔河、踢毽子、打陀螺、滾鐵環、掰手腕、玩“老鷹捉小雞”。沒有音樂設備,他就自己教孩子們唱歌。《讓我們蕩起雙槳》《學習雷鋒好榜樣》,一首首歌曲從這間破舊的教室里飄出,回蕩在大山深處。
雨天,他護送孩子們過河,河水漲了就一個個地背過去,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叮囑安全。冬天,他早早到校生火爐,讓孩子們一進教室就能感受到溫暖。
愛生如子,用微薄工資托起希望
1995年,學生華偉因家庭貧困交不起學費,準備退學。胡益明得知后,耐心給孩子做工作,找到家長商量,最后從自己微薄的工資中拿出錢來墊付了學費。在他的努力下,華偉回到了課堂。
這樣的事情并非個例。
“我只能盡力‘拉’回一些。”胡益明說,看到孩子失學就心疼,那種滋味比什么都難受。最初他省下工資資助學生,后來干脆向親戚朋友借錢,供失學的孩子上學。那些年,他每個月的工資只有幾十塊錢,有時甚至拿不到足額的報酬,但他從未因此猶豫過。
水田坪教學點曾有多名留守兒童離學校較遠,中午無法回家吃飯。胡益明就把他們接到自己家里,讓妻子多做一些飯菜。一茬茬的娃娃在他家吃午飯,前前后后持續了十多年,最多的時候有16名孩子,最少的時候也有4名。有村民給他算過一筆賬,這些年光是貼補給學生們的飯錢、學費、文具費,少說也有上萬元。對于一位鄉村教師來說,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2000年,胡益明通過考試轉為公辦教師,終于取得了正式教師資格證。這一年,幾位山外的同事邀他一起“雁南飛”,去條件更好的地方發展,都被他婉言謝絕。
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我是山里人,知道山里人缺的就是文化,為了父老鄉親的囑托,我沒有理由放棄這份事業。”
2014年9月,一場暴風雨襲擊了水田坪。當時正值放學時間,為護送學生過河,胡益明被大雨淋得渾身濕透。他本就患有嚴重的頸椎病和胃病,事后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躺在床上渾身無力。但僅僅兩天后,他不顧家人和醫生的勸阻,蹣跚著走向學校,把落下的課全部補了起來。
家人心疼地埋怨他:“你不要命了?”他笑笑說:“孩子們的課耽誤不得。”
三代人的啟蒙恩師,30多名大學生走出大山
2022年,到了退休年齡的胡益明本可以安享晚年,但他放不下山里的孩子。恰逢國家實施“銀齡講學計劃”,他毫不猶豫地報了名,通過返聘繼續堅守。
有人問他為什么不享清福,他的回答質樸而堅定:“我走了,孩子們怎么辦?這些娃娃誰來教?”
2002年,水田坪小學因生源不足改為教學點,從最初的20多個學生到如今的幾個孩子,他一直是這里唯一的“守門人”。學校換了一茬又一茬的校舍,從泥瓦房到磚瓦房,再到如今有了簡單的電教設備,唯一沒變的,是胡益明站在講臺上的身影。
村支書朱美福介紹,合并前的老水田坪村200多戶人家,幾乎每家都有胡益明的學生,三分之一以上的家庭,一家兩代甚至三代都跟他讀過書。
村民陳小華是胡益明的學生,她的兩個兒子和兩個孫子,也都曾在胡老師手上啟蒙。村民操行愛和兩個兒子都是胡益明的學生,她的小兒子朱林兵后來考上了大學,走出了大山。每次回家,朱林兵都會去看望胡老師,他說:“沒有胡老師當年的堅持,就沒有我的今天。”
“上課怪嚴的,但心腸蠻好!”這是村民們對胡益明最樸實的評價。老支書邵中余用一個“行”字——當地最響亮的贊語,來評價胡益明的為人和教學水平。
近5年間,水田坪村有30個孩子考上大學。在這個大山深處的小學教學點,能夠“孵化”出30多名大學生,堪稱奇跡。村文書朱勇說,他和孩子都在胡老師手上啟蒙,從認識數字到會寫名字,從背幾首古詩到寫一段作文,都是胡老師手把手教的。“我今天可以為村民做點事,孩子能走出大山,都要感恩胡老師。”
桃李不言,紅燭精神代代相傳。
2025年1月,胡益明被評為2024年第四季度誠實守信類“十堰好人”。在此之前,他還先后榮獲“竹山縣道德模范”“竹山縣第四屆道德模范提名獎”“十堰市優秀共產黨員”等多項榮譽。這些榮譽,是對他扎根深山近半個世紀的肯定,也是他“深山紅燭”精神的最好注腳。
在他的教學札記中,有這樣一段話,寫得工工整整:“當教師雖然沒有令人羨慕的權力和財富,沒有顯赫的名聲和榮譽,沒有悠閑自在的舒適和安逸。但我卻堅信:做教師雖發不了‘錢財’,但培養出了‘人才’。當看到自己的學生成為國家棟梁;當讀著學生那一封封來信,看著一張張賀卡時……你不覺得教師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富有的人嗎?”
從煤油燈下批改作業到電化教學,從掃除文盲到九年義務教育,從民辦教師到公辦教師再到銀齡教師,胡益明親歷了中國農村教育幾十年的巨變。他見證了無數山里娃通過知識改變命運,也見證了一個貧困山村逐步走向振興。
有人問他還要堅守多久,他說:“只要身體允許,我會繼續在這大山深處守護下去,做孩子們走出大山的‘鋪路石’。”
48年,他從青絲到白發,用脊背撐起了山區教育的希望。48年,他讓數百名山里孩子完成了啟蒙教育,其中30多人考上了大學,走出了大山。48年,他兌現了一個承諾,守住了一所學校,點燃了三代人的夢想。
他,就是水田坪那支燃燒自己、照亮大山的紅燭。 (朱本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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