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透過光博會這扇“窗口”,我們看到了湖北光電產業的“厚度”,那么,是什么造就了這種厚度?面對全球AI算力爆發帶來的歷史機遇,湖北能否穩穩接住?答案,或許要從五十年前,武漢郵科院那間簡陋實驗室里拉出的第一根光纖說起。這不僅僅是一根光纖的故事,更是一座城市關于遠見與定力的故事。
你每天用的網、刷的視頻、跑的AI,背后是無處不在的光?
全球光通信大戰,為何武漢脫穎而出?
一根光纖,如何用50年,造出一座世界光谷?
記者 向昊:“要站在光里,不要光站在那里。”這是最近股市非常流行的一句話。人工智能時代來臨,全球光通信行業大爆發,武漢穩穩地踩在了風口上面,成為全球焦點——七家企業總市值超過8000億元,就像北斗七星一樣,照亮了湖北萬億級光電子信息產業。武漢的崛起不是運氣,而是一群人、一批企業和一座城市的長期主義堅持。今天,我們去聽三個故事。
一個人的石破天驚
2009年,瑞典斯德哥爾摩音樂廳,華裔科學家高錕接過諾貝爾物理學獎章,留下一句穿透時代的判斷:“沒有光,就沒有現代通信;掌握光的人,終將掌握數字文明的未來。”
早在1966年,高錕發表光纖通信奠基論文,為世界點亮了光通信的火種。1970年,美國康寧公司研制出全球第一根光纖。隨之而來的是技術封鎖,核心工藝、原料、設備,全面禁運。而彼時的中國,通信技術落后,光纖領域一片空白。
中國工程院院士 趙梓森:我在一本雜志上知道,美國在搞玻璃通信,我就馬上意識到,光纖通訊是通訊技術一場革命,而不是進步,是革命。
記者 向昊:1972年開始,在武漢南望山腳下的一個實驗室里,趙梓森院士帶領團隊從零開始了對光纖的研究。這是他們當時用過的一個自制機床,還有幾只燒瓶,條件十分簡陋,1976年底,他們拉出了中國第一根17米長的實用光纖,距離現在剛好50年。
一代代追光者接續攻關。2025年,烽火創下單纖單芯超長距光傳輸全球紀錄;2026年,發布800G跨洋超大容量傳輸系統,填補國內空白。就在本月,烽火再度發布兩大重磅成果——全球最大規格光纖預制棒,單根可連續拉制長達2萬公里的光纖,兩根即可繞地球一圈;國內首款萬芯級光纜,比傳統光纜翻了48倍,為AI算力傳輸筑牢底座。50年死磕硬核技術,因為這是中國光通信產業的底氣。
記者 向昊:光纖是光通信的骨骼,是產業的物理底座。然而一條完整產業鏈,僅僅有光纖還不夠。設備如何設備適配,信號如何傳輸,產業鏈上一塊塊關鍵的拼圖又如何補齊呢?認識完一群人,接下來我們去聽一家光谷企業的故事。
一家企業的長期主義
記者 向昊:這里是華工科技位于武漢光谷的生產基地,據說這里的訂單現在已經排到了兩年之后。光模塊就是我手中拿著的這個小玩意兒,它主要的功能就是將光信號轉化為電信號。如果說光纖是光的軀體,那華工科技生產的光模塊則解決了光通信設備的國產化問題,是光的神經系統。
深耕光電賽道,華工科技的產業之路,始于1971年成立的華中科技大學激光課題組。依托高校科研底蘊,2000年,華工科技成功上市,并于2001年成立華工正源,正式切入光器件與光模塊賽道。創業初期,年均研發費用超過3000萬元,年利潤卻不足千萬,長期陷入虧損,但華工正源卻咬牙堅持全棧自研,布局全產業鏈——2015年,在4G光模塊出貨量位列國內第一、全球前三時,便布局5G光模塊,3年后拿到全球首單;在行業前景不明朗的情況下,又義無反顧高投入砸向硅光芯片。
華工正源工程師 舒工:正是因為我們華工正源有完全自主可控的光芯片設計開發能力,產能包括后面批量供應的能力是有保障的,設備設計的適配靈活度更高,可以更好地去跟我們的產品去做兼容性設計,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點。
今年一季度,華工科技800G以上光模塊銷售比去年同期暴增139倍,高速光模塊板塊盈利同比增長約120%。著眼全產業鏈,堅持核心環節自主,為華工科技筑起了堅實的產業“護城河”,讓它穿越周期、站穩風口。
記者 向昊:在無人問津時蟄伏深耕,在行業爆發時穩穩領跑,這不是華工科技一家企業的故事,在武漢光谷,這樣的企業還有很多。那么,這些企業為什么會選擇扎堆在武漢呢?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國內城市紛紛布局房地產、傳統制造等熱門產業,而武漢卻堅定押注“冷門”產業——光電子信息。1988年,武漢與國家郵電部、飛利浦合資成立長飛光纖,武漢市出資2000萬元,相當于當年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一。起步期的長飛投入高、盈利少、技術受制于人,一度陷入困境。
時任東湖新技術開發區成立專家委員會成員、武漢大學教授 李光:特別是長飛研發突破大預制棒的瓶頸的時候,這個關鍵時候開發區給他支持2000萬元,這是很艱難的決策,本來資金都很困難。始終把光電子放在第一位,說這是長期主義也好,還是我們剛講的決心、信心、雄心、恒心和耐心,看準這個事情幾十年我們不動搖。
如今的長飛,光纖預制棒、光纖和光纜三大主營業務,連續十年登頂全球第一。和長飛一樣,光迅、高德、中信科……越來越多的光電企業在光谷扎根、生長。
記者 向昊:2001年7月6日,這個日子在湖北光電子信息產業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這天,這片曾經被稱為武漢地圖外兩厘米的郊野,正式獲批國家光電子產業基地,定名“武漢·中國光谷”。
這是中國首個也是全國唯一以“光”命名的國家級產業基地,這標志著湖北光電子信息產業上升為國家戰略。此后的20多年,武漢錨定光芯屏端網全產業鏈,持續加碼產業布局。2016年,長江存儲在武漢成立。2018年,長江存儲自主研發Xtacking技術,歷經多次迭代,成功躋身全球第一梯隊。去年起,AI 掀起全球存儲超級周期,長江存儲也迎來業績爆發。就在幾天前,長江存儲啟動IPO輔導,正式開啟上市之路。
從受制于人到全球領跑,從一根光纖到萬億集群,如今的光谷,光電子信息企業已達1.6萬家,聚集了光通信、光顯示、光芯片等全部關鍵環節,成為全球最大的光纖光纜、光通信器件研發制造基地,全國最大的中小尺寸顯示面板基地。下一個50年,光谷還能繼續領跑嗎?
時任東湖新技術開發區成立專家委員會成員、武漢大學教授 李光:現在的科學基礎、技術條件、技術手段都是前所未有的。AI+光電子信息產業,這就是很大的空間。這個產業是增值的過程,產業鏈拉長了,然后每個環節也強化了,賦能了,所以他不強不行了。
記者 向昊:武漢的追光故事,藏著中國科技和產業創新的硬核密碼:那就是以孤勇破局,以長期堅守,以定力致遠。這束生長在長江之畔的光,必將穿透山海,抵達更遠的未來。
從1976年趙梓森院士拉出中國第一根光纖,到2026年光博會全球客商云集——這束光的接力,整整跑了五十年。一棒接著一棒,一代人接著一代人,在風浪中不放棄,在風口上不迷失。站在AI時代新的起跑線上,武漢的這束光,能照多遠?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正因為不知道,才有無限可能。
(長江云新聞記者 向昊 吳彤 李慕文 牛中毅 李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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