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可飛 陳德文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一連串的不幸接連降臨到村民廖老漢一家：次子死于礦難，長子因家庭瑣事死于非命，次兒媳因犯故意傷害罪被判重刑。一個山區人家，何以承受如此生命之重？如今，廖老漢與老伴守著兩個年幼的孫子終日以淚洗面，其間有悲傷，還有難以言盡的后悔……
礦難襲擊幸福人家
家住潘口鄉的廖老漢膝下有兩個兒子。廖光是次子，早已成家立業，妻子金莎賢惠能干，是一個持家的好手，兩個兒子品學兼優，長子已15歲，次子12歲。這幾年，隨著打工潮的興起，廖光撇下妻兒只身前往山西等地打工。他精明能干，又吃得苦，在當地算是打工族中的佼佼者。
日子本來過得滋潤無比，可好景不長。去年5月下旬，突然從山西傳回噩耗，廖光不幸遭遇礦難。一個好端端的家庭突然間失去了頂梁柱，金莎頓時昏厥過去。
事故發生后，經過多方爭取，礦方賠付了15萬元人民幣，這給這個遭遇厄運的家庭多少帶來些許安慰。然而，圍繞金莎的改嫁問題，卻生出了種種事端，給這個遭遇不幸的家庭帶來更大的災難。
一廂情愿埋下禍根
廖老漢長子廖銀，由于比較笨，只會做些粗重農活。雖然父母心里著急，多方托人說媒，但是沒有哪個姑娘看得上他，年過43歲仍然光棍一條。
廖光突遭不幸，金莎的改嫁就成為這個家庭關注的焦點。老兩口想，金莎才34歲，還很年輕，不改嫁是不現實的，但是如果改嫁他人，擔心繼父對兩個年幼的孫子不好。
聯想到大兒子討不到老婆，老兩口合計后想出了一個“一箭四雕”好主意：讓金莎改嫁給大兒子，這樣不但可解決她的改嫁問題，而且能幫大兒子解決久拖未決的婚姻問題；還對兩個孫子有好處，畢竟家人親些，不必擔心受外人的氣；此外，可解決兒子撫恤金的分割問題。在兩老看來，大兒子雖然笨一些，配不上弟媳，卻很勤勞，做莊稼活舍得出力氣。再說，大伯配弟媳，當地也有這種風俗。
老兩口仔細想過之后，就對大兒子說出心中的想法，廖銀正求之不得，自然滿口答應。
然而，老兩口對金莎卻怎么也張不開口，因為小兒子死去沒過百日，兒媳還處在失夫的悲慟之中，如果這時提改嫁的事，既不符合當地民俗，兒媳也不會同意。但是，為防金莎改嫁他人，老兩口把礦方賠付的15萬元錢緊緊捏在手里，只給金莎少量的錢用于日常開銷。
打了幾十年光棍的廖銀得知父母的安排后常常按捺不住，急切地要與金莎同房，多次囑咐金莎晚上把房門開著，好讓“方便方便”。面對孩子大伯的無禮，金莎非常憤怒，回敬道：“你弟弟才死幾天就對我這般無禮，也不怕外人聽到笑話！”對弟媳的斷然拒絕，廖銀懷恨在心。
一件瑣事引發命案
8月13日早晨，金莎忙著蒸酒糟釀酒，讓兒子去請大伯過來幫忙，不料遭到廖銀的諷刺和拒絕。無奈之下，金莎雇請常年以打工為生的單身漢黃老八幫忙釀酒。兩人正在公婆家廚房出酒糟子，沒料到廖銀闖了進來。見兩人在一起配合默契，頓時火冒三丈，厲聲喝令黃老八滾蛋。金莎責怪廖銀不該攆走黃老八，妒意燒身的廖銀抽了金莎一耳光，金莎便與廖銀撕抓在一起。
廖銀自恃力量大，揪住金莎的頭發，用腿踢打其小腹。公婆見狀將其拉開，并責怪金莎：“就是請工，你哪個不能請，而要請一個單身漢呢？”
這句話無異于火上澆油，更加激起了廖銀的妒恨，他追上已走出門的金莎，兩人又撕抓成一團，公公、婆婆忙將其拉開。但是，廖銀卻不罷休，一會兒拿鋤頭，一會兒撿石頭，還要毆打金莎，但都被公婆攔開。
這時，廖銀又拿起小指粗的竹棍毆打金莎，被逼急了的金莎從屋里拿出一把鐮刀嚇唬廖銀：“你再打，我就剁了你。”氣急之下的廖銀顧不了那么多，手持竹棍沖了上去。
慌亂之中，金莎用拿刀的手一揮，沒想恰好剁在了廖銀的左頸上，一下子把頸動脈剁斷了，頓時血流如注。看到把人剁壞了，感到害怕的金莎轉身就跑，廖銀仍然負痛追打了十幾米，終因流血過多而倒地身亡。
金莎嚇壞了，慌忙跑到親戚家躲藏起來。
改嫁未成被判重刑
廖銀死后，警方迅速介入偵查。8月13日，金莎因涉嫌故意傷害罪被刑拘，同月23日被檢察機關依法批準逮捕。
在案件調查過程中，當地干部群眾紛紛提議，要求對金莎從輕處理。他們認為，金莎失去丈夫，有自由改嫁的權利，死者及其父母采取種種手段，暴力干涉他人的婚姻自由，還從經濟、生產、生活等方面故意設置障礙，逼其就范，以至發展到毆打傷害，具有一定的過錯，應減輕對金莎的處罰。
8月22日，檢察官在獄中提審時，金莎慟哭不止。她念念不忘兩個年幼的孩子和家中年邁多病的公公、婆婆，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也懊悔不已。她強調說，她走到這一步非常冤枉，她并沒有起意殺害或故意傷害孩子大伯。當時，一個弱女子受到一個大男人不停地追打，自己在情急之中，拿刀嚇一嚇對方，沒想到手一晃，就這樣失手釀下了一起人命案。
11月23日，經過縣檢察院提起公訴，縣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金莎故意傷害案。金莎在庭上辯稱：“我不是故意傷害廖銀的身體，是他在事發當天多次毆打我，我拿鐮刀是為了防身用的，在他再次上前要毆打我時，無意中將他的頸部砍傷……”
法院審理認為，被告人金莎用鐮刀傷害他人身體致人死亡的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成立，遂判處有期徒刑10年。宣判后，金莎對一審判決表示服判，沒有提出上訴。
經過兩番失子之痛和兒媳婦被捕的打擊，老兩口清醒了許多，認識到在處理金莎改嫁問題上的過錯。看到兩個年幼的孫子頓時無父無母，老兩口自感年過花甲、體弱多病，家中沒有金莎的照料還真難，他們表示能夠原諒金莎的失手，愿意等她早日出獄，回到家中。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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