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 鴻
桃花嶺的父老鄉親們要進趟城，必須經過嶺北那條300多米寬的陡河，由于水深灘急，歷史上不知吞沒過多少人的性命。改革開放以后，曾經當過30年纖夫的福海大叔弄了支木船擺開了渡，這既為鄉親們行了方便，又為自己找了條掙錢的門路。年復一年，有人估計，福海大叔的存折上至少攢了好幾萬塊。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幾個蒙面人跳上船來行劫，他們先是把福海大叔五花大綁，然后逼他交出存折，可他寧死不屈，結果被打折了一條腿，也沒說出存折藏在哪里。后來，福海大叔就成了瘸子，可他仍然與船為伴，在河上漂來漂去。
福海大叔已是年過半百的人了，他老伴走得早，無兒無女，沒牽沒掛，整天吃住在船上。過往的行人隨到隨渡，不知渡過了多少人。
每年開春以后，福海大叔就買來好酒好菜，請村里的汪木匠等幾個人把船拖到岸上，又是修補，又是擦油，風干以后，船要下水了，他邊給工匠們手里塞錢邊說：“明年這個時候還得勞駕你們噢！”
日子就像福海大叔手里的漿一樣，不斷地搖呀搖……
可是近來，有20多年不見蹤影的趙二突然出現了。這小子開著寶馬車來到陡河邊，本想坐車回到桃花嶺，好讓父老鄉親開開眼界，可福海大叔的船只能渡人不能載車，趙二只好把寶馬寄存在縣城，獨自坐船回村。趙二回村后，桃花嶺的父老鄉親就像見到了外星人似的，都不敢相信這個昔日的“大混混”如今卻成了大款爺。那幾天，趙二先是用豬肉燉蘿卜把全村的父老鄉親招待個遍，然后又叫上村干部帶他到學校和衛生所去搞慰問，還給特困戶、五保戶送溫暖。趙二離開桃花嶺的那天，凡是去陡河邊送他的人，每人都得到了一百塊錢的辛苦費。他在鄉親們的簇擁下，那風光的樣子呀，嗬，簡直蓋了帽兒了！他心潮澎湃地面對陡河說：“我趙二這些年在外面沒偷沒搶，就憑這雙手在山西開鐵礦少說也賺了好幾千萬，我要用這錢在陡河上架橋，盡快結束桃花嶺祖祖輩輩過河難的歷史！”然后，他又笑著對他身邊的福海大叔說：“至于您吧，我掐了您的生意，我要把您養起來，絕不食言！”
果真，趙二這小子沒幾天就陪七八個工程技術人員來到陡河邊比比畫畫，還用油桶和木料做起了一座臨時過河的橋。來來往往的人不再掏錢過河了，也再沒人光顧福海大叔的木船了……
不知啥時候，福海大叔和他的木船不見了。
后來，縣里派人來找福海大叔，說他給縣里寄去一封信，還捎去5萬塊錢。信里說：“在陡河上架橋是我多年的愿望，這下好了，終于有趙二這小子承頭建橋了。我一個糟老頭子幫不上什么忙，就用這5萬塊錢表示個人的心意。”鄉親們聽說這件事后心里很沉重，便派人往陡河下游到處找，結果在離桃花嶺不到30里地的漳河口找到了福海大叔，他正在那河面上氣喘吁吁地蕩漿渡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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