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偉忠
老王是單位里出了名的老實人。這不，發展黨員沒有他，年年先進沒有他，優秀公務員就更不用說了，好在老王個性隨和，對什么事都不太計較。
最近的老王卻有些反常，雖然還是和往常一樣上班下班，幫張三搬氣為李四加班，然而他那憨憨的笑容卻少了，“少年壯志不言愁”的歌聲也沒了，沒事兒還三天兩頭地在剛竣工的家屬樓旁瞎轉悠，甚至辦公的時候也心事重重的，搞得同事們莫名其妙，問他原因，他總是淡淡一笑：“沒事兒。”顯得極不自然。
老王這是怎么了？
原來，老王不知從哪兒得到單位馬上又要分房的消息，就鬧出了心病。其實這又不是頭一回分房，往常他根本就沒當回事，總是理當有他而實際沒他。他也不太追究，聽領導解釋解釋，他也就如出一轍地先向自己再向家人解釋解釋就完事了。這次卻不一樣，一聽到這消息，他的內心就再也平靜不下來了，像一只困在籠中的鳥兒，一會兒上竄下跳，一會兒又怏怏地茶飯不香，寢食難安。臨近退休碰上了這福利分房的末班車，他再也不想聽領導的解釋，也再也無法向家人解釋了。雖然以他的條件，分房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一想起前幾次的事實和單位里明爭暗斗的狀況他就有些不踏實了。
應該有所行動——雖然有悖老王的一貫作風，但家人已達成了共識。
“有‘禮’走遍天下，無‘禮’寸步難行。”為此，老王全家空前團結和忙碌，拿方案、籌資金、購禮品幾乎是—氣呵成，晚飯時老婆還特意給老王倒了兩杯酒“壯行”。
乘著月黑風高，路燈昏黃，老王“隨風潛入夜，送禮細無聲”，很快就溜到領導家的樓下，往上看，還好，八樓的燈還亮著。老王摸出一支煙來想穩穩神兒，可怎么也點不著。“媽的!”他恨恨地把煙揉碎扔在地上。雖說送禮并非什么丑事，可老王總覺得自己動機不純，行為不軌，心里一直撲騰撲騰跳的厲害，腿腳也有些不聽使喚，渾身還感覺到有點冷。他發現樓前有一棵小樹，便假裝很隨意地走過去蹲下，兩眼卻始終不停地瞟著樓上。老王心里亂極了，目標近在咫尺，卻遠似天涯，家人的囑咐也像小飛蟲般揮之不去，還有那住煩了的“二分為四”和向往已久的“三室一廳”。“媽的!”望著黑乎乎、靜悄悄的樓道，老王竄了進去。
攀著扶手踮著腳，老王向上摸索著。“呼!”禮品被掛了一下，老王嚇了一跳，感應燈亮了，瞬間他有種被剝光衣服參加展覽的感覺，還好，樓道依然是靜悄悄的。長噓了一口氣，老王繼續前進。好不容易上到六樓，老王已經開始出汗了。還有兩層，堅持就是勝利，他暗暗給自己鼓勁，沉甸甸的腳步總算沒有停下。
“吱——”誰家開門？好象是五樓。老王豎起了耳朵——“慢走。”“請回。”是領導的聲音，還有一個像小李，莫非他也……來不及多想，老王像受驚的兔子，沖下樓去。
回家的感覺真好。面對家人探詢的目光，老王說：“家里沒人，明晚再去吧。”
第二天晚上，老王懷著對昨晚的不滿，徑直來到八樓，然而，剛要敲門就被屋里“嗯”的一聲給嚇住了。這“嗯”聲他太熟悉了，單位里無論大會小會，它總能及時地、極有分寸地出現在重點強調、總結定論、批評說教的時候。比如說“老王是個好同志——嗯!不過工作缺乏靈活性，嗯！”特別是在前不久召開的機關作風建設會議上，領導對反腐倡廉問題“嗯”了又“嗯”，“嗯”得老王都有點熱血沸騰。
莫不是誰來送禮正被“嗯”吧？老王緊張起來，下邊又傳來有人上樓的聲音，他幾次想敲門，最終還是下樓了。
夜很涼，老王沮喪極了，沿著樹影斑駁的馬路無精打采地往回走，繁華的街景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快到家了，老王理了理了頭發，很平靜地推門進去。
“真背，領導家里還是沒人!”望著家人一臉的疑惑，老王訕訕地解釋著。
“那你明晚再去吧!”妻子顯然不太滿意，“你辦點事也真為難。”
這一夜老王像烙煎餅似的，直折騰得精疲力竭，才迷糊一會兒。
第三天晚上，老王很早就提著東西出門了，回來也快，兩手空空，很輕松很愉快的樣子，家里人高興極了，圍著他問這問那，老王就繪聲繪聲地將他如何送禮、領導如何表態說了一遍，全家人興奮不已，似乎明早就可以搬進新房。
單位分房開始了，正如家人所料，老王搬進了新房。這天晚上，老王親自弄了幾個菜，笑瞇瞇地拎出一個袋子憨憨地說：
“今天我請你們享受享受名煙名酒。”
“哪兒來的？”妻子一臉迷惑。
“這不是上次你讓送的嗎？”
“沒——沒送？”
“送了我們怎么辦？”望著家人目瞪口呆的樣子，老王又是“嘿嘿”一笑。
（作者單位：縣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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